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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巴世家的忧与喜(小说)

在丽江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纳西族的东巴文化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玉龙雪山下,古老的白沙古镇的深巷里,生活着一个备受四方乡民尊崇的东巴世家,家庭成员传承着独特而深厚的东巴文化。东巴世家的故事如同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在岁月的长河中徐徐展开。

曾祖父和顺作为丽江屈指可数的东巴大法师,一生致力于对东巴文字和东巴教法事道场的钻研。他每日都会在清晨的阳光下仔细临摹那些悠久而神秘的东巴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对祖先的智慧和祝福的推崇。在庄重的法事道场中,他身着传统服饰、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祈求着家族乃至全村、全县的平安与繁荣。他特别注重祭祀活动,认为祭天是对人类始祖、各路天神的崇敬;祭“署”(自然之神,纳西人的祖先视自然与人类为同父异母的兄弟)则表达了与自然和睦相处的愿望;祭祖是为过世的先人指引通向极乐仙境的路,避免鬼神的侵扰。他学识渊博,能写、能画、能唱、能舞,大多集歌、舞、经、书、史、画、医为一身。最令他骄傲的是,在他的精心引导下,他的儿子和智生、孙子和勇都已成为东巴。近几年,他的心思主要放在大专毕业回家的曾孙子和明刚的身上。但他对这个曾孙从小开始到现在,越来越感到吃力和担忧,特别是和明刚在叛逆期,一副想把东巴文化丢弃的样子,似乎家传的东巴文化就要断层时,一股凉气直袭他的后背,感到极其恐惧。和明刚长大后,情况虽有所改变,但仍让和顺忧心忡忡。

确实也如此,家族中的年轻东巴一代,以他的曾孙子和明刚为代表,有着与上辈人截然不同的诸多想法。在和明刚眼中,东巴文化的应用价值要在现实社会里体现出来,应该通过旅游业上体现出来,应该追求得到更多的经济效益。他觉得应该迎合纷至沓来的众多游客的需求,通过展示东巴文化的无限魅力来赚取丰厚的收入,从而改善家庭的生活条件和全村的面貌。在他看来,这是最迫切的问题。做东巴能找到更多的钱,自然就有人来做传承的工作了。

今天是农历正月二十,纳西人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当美空普”(意为“大宅开门”,寓意春天的到来和新生活的开始),举行东巴教法事道场的日子。在这个宁静的古村落里,阳光洒在宽阔的广场上。广场中央已布置好了庄严的祭坛,摆满了各种祭物。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东巴头戴五佛冠、身着华丽的长衫和配珠、手持法杖,面色凝重地站在祭坛前。他身旁的年轻东巴和徒弟们,神情专注地协助着准备工作。

随着大东巴口中念念有词地诵起东巴《吉日经》,那古老而神秘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昂,仿佛在与神灵沟通。接着,大东巴开始跳起祭祀舞蹈,他的动作刚劲有力又不失灵动,仿佛在演绎着一个个古老的传说。其他东巴和徒弟们也随之起舞,他们的舞步整齐划一,充满了节奏感。整个东巴教法事道场充满了对自然、神灵和祖先的敬畏之情,体现出纳西族深厚的文化传统和独特的宗教信仰。它不仅是一种宗教仪式,更是纳西族传承和弘扬自身文化的重要方式,承载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和对宇宙万物的理解。

大东巴手中的法杖仿佛连接着天地,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神秘的力量。在他的引领下,鼓声、钹声和铃声交织在一起,与诵经声和舞蹈动作完美融合,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村民和游客们静静地围在四周,神情虔诚地观看着这场法事道场。众人仿佛穿越了时空,与祖先和神灵们有了深深的连接,感受着东巴文化的博大精深和神秘力量,心中满是对神灵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美好祈愿。这场法事道场,不仅是对神灵的祭祀,更是对纳西族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延续……

这位大东巴便是年纪高达89岁、名扬四方的和顺老人。到和顺这一代,他已是家传的第12代东巴,也是纳西族地区最为知名的东巴大法师之一。

和顺这位睿智而庄重的长者执着地认为,自己是东巴文化重要的传承人,甚至是继往开来者,同时,自己应是东巴文化的忠实守护者。凭借着对先辈的敬畏和对东巴文化的深厚理解,守护着家族的信仰和传统。他一直坚守着古老的传统,特别是从祖上代代东巴身上传下来的熟记在心,得心应手地传承运用着,对东巴道场的每一个仪式、对东巴文字的每一种符号都了如指掌。在那简陋的木屋里,他日夜诵读经文,用古老的仪式祈求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在他的心中,东巴文化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必须原汁原味地传承下去。

他常常给乡民诵读东巴经典《崇般图》,讲述着这样一个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混沌初开,人类生活在黑暗与恐惧之中。伟大的自然神降临世间,它以智慧和勇气协助人类战胜了邪恶的力量,为人类带来了光明和希望。从此,东巴文化便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成为人们生活的指引。

和顺从小在父亲的教诲下立下大志向,就是要成为一名有造诣的东巴大法师。但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却吃尽了许多苦。他深感成就一番大业绝非易事。这是一条充满挑战与艰难的道路,需要具备多方面的基本常识和技能。他要踏上这神圣的征程,首先需对东巴文字有深入的理解。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符号,是沟通天地神灵的密码,是传承智慧的载体。每一个笔画、每一种组合都蕴含着深邃的意义,需用心去领悟,用灵魂去感知。熟知东巴文字方能读懂古老的经卷,开启传承的大门。

对宗教仪式的精通亦是关键。从庄重的祭祀到祈福的典礼,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姿态,都有着严格的规范和深刻的内涵。自己需以虔诚之心,准确无误地完成每一个仪式,让神灵感受到人们的敬畏与祈求。

音乐与舞蹈的学习、培养也举足轻重。东巴的音乐旋律悠扬,舞蹈姿态优美,它们是与神灵交流的语言,是表达内心虔诚的方式。自己要以灵动的舞姿和动人的旋律,触动神灵的心弦,传递人间的愿望。

草药知识同样不可或缺。在玉龙雪山的广阔山脉里,大自然赐予丰富的草药,而大法师要懂得识别它们,了解它们的药性和功效。无论是为村民治疗伤病,还是为仪式增添神秘的力量,草药都是重要的帮手。除此之外,更要有一颗慈悲善良的心。理解世间的疾苦,关爱每一个生命,用智慧和力量去帮助他人、化解纷争,传播正义与和平。

之所以能成为有名望的东巴大法师,是因为从他的祖上到他坚持不懈的修行和努力,是通过日积月累、年年岁岁磨炼技能,提升心灵的境界。他时常用智慧的光芒照亮乡民的精神需求,用温暖的语言抚慰左邻右舍的哀伤、疼痛,始终传承东巴文化的精髓,让这古老的智慧在时代的浪潮中永不褪色、熠熠生辉。

和顺的儿子和智生也是东巴。作为新一代东巴,他继承了父辈的使命,却面临时代变迁。他在时代的洪流中艰难前行。尽管生活的压力很重,但他的心始终牵挂着东巴文化。随着时势的变化,外界的新思想开始涌入白沙古镇。他穿梭于村寨之间,向年请一代讲述着古老的传说,努力让这珍贵的文化在人们心中扎根。他的眼神中既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期许。他口中流传着关于玉龙雪山的美丽传说:玉龙雪山是纳西族的保护神三多的化身,他守护着这片土地和人民。每当灾难降临,三多就会显灵,拯救苍生(其实,它表达的是丽江民众的生产生活离不开玉龙雪山的恩泽。丽江民众喝的是玉龙雪山的雪水山泉,享受着的是玉龙雪山赐予的良好天气等)。和智生一方面尊重父亲所坚守的传统,另一方面又渴望能让东巴文化与现代社会有所融合,以适应新的变化。这让他与父亲和顺产生了观点和理念上的冲突。和智生试图引入一些新的元素和形式来展示东巴文化,比如,利用现代媒体来传播东巴的故事和仪式。但和顺认为,这是对传统的亵渎,父子俩为此多次争论,气氛紧张。

再下一代东巴是和智生的儿子,名叫和勇。外界的冲击让东巴文化逐渐式微,但他也从未放弃。他在闲暇时光,细致认真地整理着家族传承下来的典籍和文物,默默地守护着这份宝贵的遗产。和勇成长在一个观念碰撞激烈的家庭中,他理解祖父和顺对传统的执着,也明白父亲和智生想要创新的渴望。然而,他也有着自己独特的想法。他认为在保留核心传统的基础上,可以且应当进行适度创新,以吸引更多年轻人对东巴文化的关注。这一想法再次引发了家庭内部的激烈讨论。祖父和顺指责他忘本,父亲和智生也认为他过于激进。但和勇坚信自己的理念,他开始默默地努力,尝试用新的方式诠释东巴文化。

时间流转,和勇的儿子和明刚大专毕业后回乡了。和明刚从小目睹了家中上几代人的观念冲突,心中充满了困惑。他既热爱家庭内部传承的东巴文化,又对家里的矛盾感到无奈。在和明刚成长的过程中,他从最初认为东巴文化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偏见中转变以后,努力学习东巴文化的精髓,同时也广泛接触外界的新鲜事物。他逐渐明白,曾祖父的坚守、祖父和父亲的尝试,都是出于对东巴文化深深的尊崇。家中的每一代人内心深处都怀着对东巴文化的敬畏和热爱。

然而,和顺总感觉到,4代人之间很难聊到一起,家里似乎总被激烈的矛盾和争论笼罩着。 (未完待续)

作者:王文学(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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