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7月21日《文化》第2版）

六

丽江古城是否能够成功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谁也不敢打包票。但是，丽江上下始终相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自滇西北旅游规划会上决定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后，我就觉得这项新任务很沉重。因为，完成这项任务的主要职责在城建系统。

我从省建设厅得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工作在国家层面主要涉及建设部城乡规划司、文化部国家文物局，然后报国务院审定，最后由我国政府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申请。

为了尽早让国家相关部门知道丽江的申报意愿和决心，1994年11月21日至26日，我到建设部城乡规划司和文化部国家文物局汇报工作打算，并呈报丽江古城的相关资料，结识了建设部的傅爽女士和国家文物局的郭旃先生。只是，申遗工作在后来转由丽江县政府主持，地区建委只做协助工作，我与他俩就没能再谋面。应该说，这两位同志为丽江古城的申遗做了大量工作。

丽江古城最终申遗成功，其实是各层次、多方面的人士共同努力的结果。

据我所知，最先提出将丽江古城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人是原建设部城乡规划司副司长王景慧。1993年春，他到云南检查工作时告诉省建设厅的同志：国家准备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山西平遥古城、云南丽江古城、苏州古典园林为世界文化遗产，一旦决定申报，建设部会派专人来指导工作。此后，省建设厅将此事列为重要工作，在省政府滇西北旅游规划会上向省政府正式提出将丽江古城和“三江并流”申报为世界遗产的建议，云南省原省长和志强同意该建议并责成省建设厅牵头负责。

省建设厅随后向省委、省政府建议，邀请建设部下派挂职干部到丽江帮助古城申遗。获批准后，杨副厅长专程到建设部汇报此事。1995年9月，建设部下派徐忠堂和陈矼2位同志到丽江挂职，徐忠堂任丽江行署副专员，分管城市建设工作，主抓丽江古城申遗工作；陈矼任丽江县政府副县长，主抓丽江古城申遗工作。同时，省建设厅与省委组织部协调后，选派省城乡规划设计院的张辉同志任丽江县政府副县长，分管城市建设。以上人事安排为做好丽江古城“五四三二一”工程和丽江古城申遗工作奠定了坚实基础。

1995年9月，来自建设部和省建设厅的挂职干部到位。1995年12月13日，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工作组成立，申遗工作正式启动。

此前，国家文物局对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工作做了大量的工作。首先，国家文物局的郭旃先生、詹德华女士于1995年4月来考察丽江古城是否具备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条件。经过认真考察，他们高兴地说：“国家要正式启动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程序，希望丽江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他们回京不久，丽江县政府就收到建设部的通知：“国家相关部门将于6月初在北京确定我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项目，丽江要尽快完成汇报材料、准备参加会议。”丽江县城建和文化部门很快准备好汇报材料。

1995年6月15日，由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张柏主持，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委员会（简称“教科文全委会”）、建设部名义召集的专家评审会在北京召开，讨论、评审中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项目。国家相关部门负责人，以及国内著名的城建、文物专家郑孝燮、罗哲文、付熹年、徐萍芳、黄景略、阮仪三、王瑞珠、侯仁之等参会。会上，大家观看了丽江古城的宣传介绍片，对丽江古城申遗工作发表了许多高见。张柏作最后总结：“专家的意见很清楚了。第一，同意申报；第二，尽快完成申报材料；第三，科学地保护。丽江古城是国家的宝贝，专家寄予很大期望，要按照专家的意见、建议认真思考。我觉得，丽江的一些做法、措施很好：有法可依、有明确的指导思想、有具体措施，包括建新区、保老区，以及‘五四三二一’工程。一定要按照保护为主的原则，在现有基础上再好好思考，进一步抓好保护工作。”

这次国家级专家申遗评审会后，设在教育部的教科文全委会开始参与协调、指导丽江古城申遗工作。1995年7月，由教科文全委会出函，国家文物局派专人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了丽江古城、平遥古城、苏州古典园林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预备清单。

正当丽江大张旗鼓展开古城申遗工作之际，1996年2月3日，一场7级地震猝然降临丽江。因丽江古城受损严重，是否还有条件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成了大问题。好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得知丽江地震后主动致电表示同情和慰问，并提出要来丽江考察古城是否还具备申遗条件。2月16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官员梁敏子女士和亚太地区办事处主任理查德·恩格哈特先生在国家文物局、省文化厅的同志，以及新华社记者的陪同下查看古城受震灾情况。由于余震不断，为安全起见，他们住在大理州剑川县早出晚归。经过考察，联合国官员和国家文物局的同志一致认为：丽江古城虽然遭受严重破坏，但基本格局还在、文化精髓还在，具有悠久历史文化、热爱生活、自强不息的纳西族人民还在，古城完全有条件按原貌恢复；丽江古城是活着的城市，不同于王室宫殿，非常有特色，丽江古城申遗将填补我国世界遗产的空白；丽江古城申遗的原定程序不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中国政府将全力支持丽江的申遗工作。联合国官员还表态：援助丽江2万美元。如此，丽江古城能否继续申遗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丽江古城申遗工作组也在1996年3月20日恢复工作。

虽然地震给偏远落后的丽江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不小损失，但劫后余生的丽江人民没有被灾害吓倒，在各级党委、政府的领导下，在国内外热心人士的关心、帮助下，丽江把灾难转化为机遇，让丽江古城成为发展丽江旅游的基石之一，就是把灾难转化为机遇的具体实践。

1996年4月，建设部副长谭庆琏到丽江指导恢复重建工作，专门召集丽江相关人员就古城申遗提出指导意见；四面八方的支援也使古城恢复原貌有了强大的资金保障。如此，丽江古城申遗成功的概率增大了。

丽江古城申遗工作组恢复工作后，加快申报文本的编撰、评议、修改、上报。1996年5月7日，国家3部委在北京再次组织专家评审丽江古城、平遥古城、苏州古典园林的申报文本，建设部的王景慧、傅爽，国家文物局的郭旃、詹德华，教科文全委会的马燕生，以及郑孝燮、王瑞珠等著名专家参会。评审会要求：丽江古城的申报材料要进行大修改，从20多万字精减到3万字左右；与之配套的录像带、图纸和图片也要精减；修订后的文本与资料在6月底前上报。

时间紧、任务重，怎么办？丽江县领导决定请在京的丽江籍专家帮忙。于是，很快请到白庚胜先生修订文本，请到车文龙先生修订其他材料。白庚胜先生成竹在胸、一气呵成，仅用一天一夜就完成新的申报文本，为家乡做了一件大事。5月底，丽江古城申遗文本已由外交部外文翻译公司译成英文；6月上旬，副县长陈矼将印刷精美的申报文本及相关资料报送到建设部；6月18日，国家教委、建设部、文化部、外交部向国务院报送了关于推荐丽江古城、平遥古城、苏州古典园林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请示；几天后，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在请示上签字；6月26日，申报文本和相关资料上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不久，丽江古城被列入了《世界遗产清单》预备清单。

虽然丽江古城被列入《世界遗产清单》预备清单，完成了必走的申报程序，可是，丽江古城遭受了“2·3”地震的破坏，恢复重建后能否达到世界文化遗产的标准还需要经受特别考验，这也是丽江古城与平遥古城、苏州古典园林的不同之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很快明确指示：拟于1997年4月来丽江进行现场鉴定工作。

丽江古城必须满足世界文化遗产的标准，并且要在规定时间前达到标准，可以说，这是一场硬仗。好在丽江古城在震前就有了“五四三二一”工程设想，震后又及时制定了《丽江古城恢复重建规划》，还得到建设部专家的论证、指导。于是，丽江县政府为打好这场硬仗，于1996年8月专门成立了“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整治工作组”；9月16日，召开了有省、地、县、大研镇有关单位近千人参加的古城整治动员大会，开始了历时10天的“祝愿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成功万人签名活动”，很快掀起大整治行动。

大整治行动是古城震后恢复重建和“五四三二一”工程的既定内容，只是借申遗的强劲东风加大了力度、加快了进程。大整治从1996年8月开始，持续到1997年3月底，这是丽江古城申遗工作最关键的时段，很多申遗准备工作、整治工程在这个时段进行或完成。整治工程主要有以下内容。

1.丽江古城“五四三二一”工程确定的项目得到具体实施。如，沿3条河流新建了古城排污管网；将原本沿街巷路面铺设的自来水管埋设于地下；拆除主要河道上的混凝土结构桥，改为木桥；拆除所有的垃圾坑；拆除私搭乱建的建筑物；整顿所有不协调的沿街房屋、铺面；重新铺设四方街等主要街道的五花石板路面；新建水冲式旅游公厕；新装古典式路灯；充分利用空地绿化；对古树名木进行挂牌保护；在重要景观、河段增设游客休息点；修复重点文物、古建筑……

2.拆除以红砖高楼为代表的不协调建筑。

3.成立专门指挥机构对东大街的建筑物进行拆除、重建，并彻底改造水、路、桥等，使其面貌焕然一新，推动古城风貌有大变化。

4.恢复重建明代木氏土司府。曾有专家反对恢复重建木府，理由是：这与震后恢复重建精神相悖，原址上的很多砖混结构建筑只需改造后与古城风貌协调就行了。但从丽江要发展旅游业的大计着想，地方领导和专家一致同意恢复重建木府。

5.配套建设的40米大道（今香格里大道）第一期于1996年12月竣工通车。

6.为指导居民恢复重建，县城建局组织编写《丽江古城民居修复建设手册》后分发到各户。

7.分级保护丽江古城（含束河古镇与白沙古镇）的民居。首先请省内外专家对以上3地的民居院落作调查、鉴定，最终确定140家为保护民居，其中，重点保护民居52家，一般保护民居88家，并由丽江县政府发文公布，还举行了重点保护民居授牌仪式。

8.对纳西族的有形和无形传统文化进行调研、整理。除了举世闻名的东巴文化外，纳西族的服饰、饮食、语言、音乐（含纳西古乐）、舞蹈、剪纸、绘画、造纸等文化也五彩斑斓，有必要进一步保护、传承，而且，这也是丽江古城申遗的重要组成部分。

9.接受相关上级部门预先验收申遗工作。1997年3月31日至4月1日，由建设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委员会、省建设厅的人员组成的预先验收组专程来丽江，他们最不满意布满古城上空的电力线、电话线、闭路电视线，提出必须尽快整改这些线路。怎么办？省建设厅厅长明确指示：“三线整治的所有资金由各系统的震后重建资金中列支。各系统不得推诿，完成得好的，以后由省政府奖励追加资金。”4月2日，地委、行署召集地区邮电局、电力公司和地、县电视台开会，限期10天完成各项任务。

10.突击整治环境，准备迎接联合国专家的考察评估。不仅从公、检、法、司、工商、城建等部门抽调人员组成临时综合执法队进行“强硬整治”，还层层动员市民清理垃圾。上万名干部、群众、学生、武警部队官兵在大研古城、束河古镇、白沙古镇清理垃圾，效果明显。

11.加大宣传力度。地、县、大研镇不知开了多少次动员会；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申遗宣传横幅、标语；《丽江报》开辟了《话说古城》专栏，丽江电视台推出了《我们的家园》系列报道；整治工作办公室（申遗办公室）从1996年8月20日起出《古城申报简报》，到1997年4月底共出42期。

功夫到家，水到渠成。随后的事实证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很佩服丽江人民为申遗付出的一切。一位双目失明的纳西族大妈喊着“要摸摸联合国的同志的手”。这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激动万分，因为，他们体会到丽江的申遗工作达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下转第二版）